第55章 镜之恶魔（1 / 2）

桐谷良漆黑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明亮起来，白光绽放。

他周身气流涌动，衣摆无风自动，然后他一脚踹开车门，整个人直接跳了出去。

轰——的士撞在了墙面上。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，玻璃碎裂。桐谷良站定在原地，整个人像没事一样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
他瞳孔里绽放的白光缓缓熄灭，像一盏灯被人慢慢调暗，最后只剩一点余烬，在眼底深处跳了一下，然后消失。

刚才利用【阳明之心】，他直接无视了惯性。不是减缓，是无视。他从疾驰的车里跳出来，落地的时候像从台阶上迈了一步——没有翻滚，没有缓冲。

代价是精神上明显的疲惫。他晃了一下头，把那股昏沉感甩出去，然后看了一眼的士的惨状。

车头已经基本变形了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安全气囊弹出，白色的布面上沾着几点血，司机大叔没有严重的外伤，但已经昏死过去，头歪在一边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店铺里目瞪口呆的店员。一个年轻的女人，手里还拿着扫把，嘴张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「麻烦教一下救护车，谢谢。」桐谷良抛下这句话，就连忙小跑起来。

那个口罩男还活着，但挨了他一记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不可能一点事没有。

口罩男现在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，窥视着他，像一只等在暗处的蜘蛛。

对方的士恶魔的能力和机制，极其适合追杀。只要有人在计程车上，他就能出现。更不要说对方那几乎可以制造车祸的能力了。

桐谷良一路奔跑，直接跑到了地下地铁站入口。晨光被他甩在身后。他没有坐需要排队的扶梯，直接从台阶上快步走下去，一步三级，几乎是在坠落。

好消息是，东京的地铁没有安检。他不用排队，他直接就到了要乘坐的4号线门口。车门正好打开，他被人潮裹挟着，直接挤了进去。

可以了。桐谷良松了一口气。

现在应该可以摆脱的士恶魔的能力了。他站在车厢里，被早高峰的上班族挤来挤去，像一块被潮水冲上岸的石头。

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，日本的地铁挺不安全的。没有安检，车厢拥挤，连痴汉都能存在的地方，出现一些罪犯事件也很正常。

桐谷良抬起头，眼神扫过车厢内的一张张面孔。秃头大叔坐在地铁的座位上，闭目养神，脑袋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摇摆，嘴角有一点口水，在灯光下泛着亮。

他的旁边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，领带松了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着名，眼睛却盯着天花板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再过去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，穿着校服，书包抱在怀里，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。靠近车门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风衣的中年女人，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，其中一个袋子的口开了，露出一截葱。

车厢里太挤了。他把目光移到周围的人身上。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OL女，身体紧紧贴着他，她胸口紧紧靠在他身上，头发上有股洗发水的味道，混着车厢里闷热的空气，让人有点头晕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桐谷良的目光，她低着头，脸微微红了一点，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粉色。

桐谷良嘴唇翕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喃喃自语。

一旁的OL女转过头来看他。

桐谷良微微将头靠了过去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：「不好意思，你有点硌到我了。」

OL女愣了一下。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眨，睫毛很长，涂着睫毛膏。然后她咬咬牙，向后挤去。

桐谷良盯着她所有的动作。很好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，反应也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。真是有意思，难得挤一次东京的早地铁，没碰上地铁痴汉，倒是碰到疑似痴女了。

他看了一眼地铁上的路线提示。距离成田国际机场不远了。

车窗外，隧道里的GG不断掠过。那些GG牌是静态的，但列车高速移动的时候，它们在视觉上连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——一个女人的脸，从GG牌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，像在转头，像在看他。

GG上的女人有一张惊艳的脸。一头显眼的蓬松粉发，仿佛满头樱花在风中飘散。左眼下方有一颗明显的泪痣，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会微微上提，像在眨眼。旁边还有GG词：「和朝比奈凛一起，芳香四溢，绽放青春。」

桐谷良的视线一直盯着车窗。不是在看GG，是在看倒影。透过车窗，他能清晰地观察到整个车厢内的所有人。秃头大叔，OL女，那个一直在看手机的学生，那个靠在门边打瞌睡的青年。

每一个人的动作，每一个人的表情，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，都在他的余光里。

地铁停停靠靠，不断有人下车丶上车。桐谷良就这么盯着车窗，他嘴唇时不时翕动一下，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在思考着什么。

他靠在栏杆旁，面色有些白，似乎有些疲惫。

「叮咚——」

地铁内的广播播报声忽然响起。

「前方到站，成田机场。下车请靠右侧。成田机场丶成田机场到了。下车时，请注意脚下。另外，请勿遗忘您的行李物品。本趟电车于成田机场站结束运行。承蒙您乘车，非常感谢。」

桐谷良扭了扭脖子，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。

「终于到了。」他轻声说。

车窗外，隧道里的风声呼啸而过。

「很遗憾。」

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呼啸中响起。

「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，桐谷良。」

桐谷良猛地抬起头，瞳孔震颤，视线紧紧地盯着车窗外的倒影。

车厢的倒影里，一个头上长着犄角丶浑身黝黑的影子正坐在地铁座位上，冷冷地盯着他。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，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炭火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猫在玩弄老鼠。

「很谨慎啊，桐谷良。第一时间还是选择利用车窗的倒影来观察我。」

桐谷良没有说话。周围的嘈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像有人按了静音键。所有的声音，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丶空调的嗡嗡声丶乘客的交谈声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
车厢里只剩下死寂。

整个车厢内的所有乘客也悄然消失了。秃头大叔不见了，OL女不见了，那个一直在看手机的学生也不见了。座位上空空荡荡，扶手上空空荡荡，整个车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里隔离了出来，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标本。只剩他一个人，和倒影里那个东西。

车窗外，朝比奈凛的GG依旧在闪。但此刻那行GG词已经彻底变得面目全非——每个字的笔画方向都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