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演戏(1 / 2)
三天后,安南王城城郊。
官道两侧的水稻田一直铺到天际线,阳光照在秧苗上,绿得晃眼。
官道尽头,一队素衣白服的队伍已经等候多时。
胡宗茂站在队伍最前端,一身素服,腰束白绫,头戴白布孝巾。
他身后的安南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,从三品以上的朝臣到王城各司的主事,全都披麻戴孝,整整齐齐地跪在尘土里。
胡鼎跪在胡宗茂身后半步,低着头,目光偷偷往上瞟了瞟,只看到父亲的笔直的后背。
胡鼎看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。
今天早上出门之前,父亲还坐在正厅里不紧不慢地喝茶,跟幕僚交代事宜。
交代完了之后,父亲走到铜镜前,整了整素服,系好白绫。
眼神和平时一样冷静,锐利,带着一种俯视一切的了然。
然后推开正厅大门,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。
肩膀塌下去了,脊梁软下来了,眼眶泛红了,连步伐都变得虚浮踉跄。
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转变情绪如此这么快。
父亲,他真的有情感嘛……
他对自己,真的有父子之情嘛……
胡鼎心里发毛,不敢再想。
就在此时,远处官道上烟尘大起。
四匹玄色高头大马开道,马蹄踏起烟尘。
马上骑兵甲胄鲜明,腰佩制式横刀,目不斜视。
马队之后是八面旌旗,旗上绣着大魏礼部的花纹。
马队正中间看不清楚,隐约只见神秘庄重的符节。
整个使团不过三十几人,但却让跪在官道旁的安南文武官员们后背隐隐发凉。
「来了。」胡鼎压低声音。
胡宗茂微微颔首。
一个呼吸间,胡宗茂的肩膀又往下塌了一些,眼角旱地拔葱般地硬生生挤出几道深深的红纹,嘴唇微微颤抖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强撑着病体来迎接上使的忠臣。
浑身上下透露出疲惫和悲伤。
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大忠臣。
胡宗茂身形一颤,踉跄着上前两步,不等使臣策马停稳,便双手举过头顶,深深一揖,声音沙哑而颤抖,带着一声压抑已久的悲呼:「藩臣安南国相胡宗茂,恭迎上邦天使!」
他这一声喊得恰到好处,刚好够官道两侧所有人都听见。
语气里带着三分悲恸三分惶恐四分恭顺。
喊完之后胡宗茂没有直起身,而是保持着一揖到底的姿势,双手始终举在头顶上方,袖口微微发抖。
赵轩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披麻戴孝的身影。
目光从胡宗茂的白绫扫到他微微发颤的袖口,从他深躬到地的腰身扫到他身后跪成一片的安南百官,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个人的戏,演得真好了。
要不是来之前自己玩了命般查看安南的资料,加之陛下谢公的多番告诫。
怕是真要被他骗了过去。
赵轩觑着眼睛看胡宗茂。
他十分怀疑这个老狐狸昨天晚上是不是对着镜子练了不下十遍。
但狐狸就是狐狸,只能狐假虎威,上不得太庙。
今日,他就要猛龙过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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