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朕不是以往那些长于深宫,不懂民生疾苦的皇帝(2 / 2)
帝王垂眸,目光落在御案之上,那里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册工部由呈上的《格物实测录》,书页翻卷,满是朱砂批注与墨线草图,边角已被翻得毛了边。
一方佛门供养的莲花灯,灯油将尽,机率青烟细细地升入秋空。
司马照伸出手,拿起了那盏莲花灯。
他低头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焰。
有那么一瞬,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。
司马照的目光微微涣散了一下,似乎是透过这朵小小的火焰想起了什么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
在那一个世界的中学物理课上,老师用一支蜡烛演示过空气对流。
他记得那个下午,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粉笔灰在光线里慢慢浮动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火焰之所以向上燃烧,是因为热空气在上升。
后来他来到这个世界,做了很多事,打过很多仗,杀过很多人。
历经千辛万苦,坐上了这把龙椅。
他还以为他早就忘记了那些知识。
可没想到记忆犹新。
司马照看着手中莲灯的跳动,只觉和那个遥远下午的烛焰一模一样。
记忆,算不算得上刻舟求剑。
司马照把思绪拽了回来。
「觉能大师。」司马照开口了,声音无喜无悲,似是闲话,「佛法不能测落羽之速,不能算荧惑之行。」
「朕不问这个,朕只问一件小事。」
「这盏灯,为何亮着?」
觉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眼看了看那盏莲灯,又垂下眼睛。
沉默了片刻后觉能双手合十,开口时语调较之前更加谨慎:「回陛下,若论佛法,灯火乃因缘和合而生。」
「灯油为因,灯芯为缘,点燃则明,油尽则灭。」
「只是……老衲斗胆直言,此乃心性之论,非物性之论。」
「好一个心性之论,非物性之论。」司马照微微颔首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,「觉能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,自己就把分际划清楚了。」
「那朕顺着这个分际再问一句,若换一种油,换一根芯,这灯是更亮,还是更暗?」
觉能沉默。
风卷过台前,僧袍微微摆动。
「……这是物性之论,贫僧,不能答。」
「李卿。」
李墨立刻出列,躬身道:「回陛下,工部历年记录油脂丶纱芯丶灯盏形制凡三百七十三种,逐一测过。」
「桐油亮度三倍于菜油,但烟重损目;鲸油最亮而价昂,民间宜用蜡树籽油,取其烟少价廉。」
「灯芯棉纱捻数每增三股,亮度增一成,耗油亦增一成。以上数据,全在《格物实测录》第七卷。」
司马照将莲花灯举高了些,让台下万民都看得见那一点跳动的灯火。
「诸位都听见了,佛门说因缘和合,这没有错。」
「但因缘巧合,难免空中楼阁,工部说桐油与菜油孰亮丶灯芯几股最省油,这才是能让大魏每一户百姓家里都亮堂起来的道理。」
司马照放下莲花灯,右手按在《格物实测录》的书脊上。
他没有接着往下说,而是沉默了片刻,目光越过台下万民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「朕不是以往那些长于深宫,不懂民生疾苦的皇帝。」
「朕是风里来,雨里去,水里进,火里出,起于行伍的铁骨头,硬汉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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